走进尼雅

被称为“东方庞贝”的尼雅遗址，是塔克拉玛干沙漠中一处至今仍有令国内外无数探险家、考古学家以及旅游发烧友冲动的地方。那里有诸多神秘，有广袤无际的大沙漠，有枯胡杨林的惨烈，有东倒西歪房梁柱础……。因前往的路途遥远险恶，又为国家文物重点保护遗址，许多人只能对着尼雅望洋兴叹。去年秋天，尼雅河畔的胡杨树变成金黄色之际，笔者有幸探访了尼雅遗址，并继楼兰故城之后在塔里木盆地留下了又一个情结。
奔驰沙漠车逾越不了浩瀚沙海——
在天山夏特古道探险途中遇难的新疆登山探险家董务新，2001年春节曾经徒步进入尼雅古遗址，他用双腿在无向导无后援的情况下穿越了这片沙海。之前，著名罗布泊向导彭戈侠曾问笔者是否也一块去，如果不是公务缠身，本应与其同行，为此，也成了日后探险旅游生涯中的一件憾事，也是促成笔者探访尼雅的原因之一。
我们按照卫星定位仪显示的坐标离开沙漠公路，沿着一条废弃的简易公路向东行驶，想借助售价100万元一台的德国尤尼莫克（奔驰）沙漠车穿越董徒步走过的一段路程，结果是尤尼莫克不能征服茫茫沙海，尽管其性能卓越之极，至今没一台国产越野车可比拟。
开车的陈师傅介绍，这条简易公路是石油勘探队为打井而开，现油井没开采价值路也被废弃了。简易公路被沙子掩埋，只在沙丘间隐约露出一些碎石，让人意识到沙子底下曾经有过一条路。堆埋在路基上的沙丘高达三米，尤尼莫克在沙漠里变成一只孱弱的小猫，在巨大的沙包间吃力地爬上爬下，而我们坐在车厢里个个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汗湿。简易公路延伸没几公里便停止在石油勘探队的旧基地前，基地空荡荡，举目皆为茫茫沙海，只有两片笨重的沙漠机场跑道钢板斜插在沙子里。尤尼莫克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进行沙漠越野，以往勘探队作业时，要安排推土机在前面把沙丘推平，沙漠车才予跟进，单凭尤尼莫克去不到目的地。陈师傅拗不过我们进尼雅的迫切，只好依照我们的意见继续朝东边开进。离开有路基的地方，车辆行驶更为缓慢，高大的尤尼莫克越野车在苍茫无边的沙漠尤如一叶扁舟漂浮在汪洋，每分钟都要俯冲下大沙包或狂吼着攀爬上比车身高出两三倍的大沙梁。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我们离石油勘探队旧基地直线距离仅两公里，而横亙眼前的沙包依然如故，看不到边际。道路的艰辛动摇着我们，假如有一台车出了故障，局面难以想象。我们进尼雅的迫切笼罩上一种莫名的恐惧，经过一轮沉闷和犹豫的争论，我们接受了陈师傅的意见，按原路退出。这一天，两台尤尼莫克沙漠车共消耗了800公斤柴油。
说尼雅，不能不说胡杨——
1999年，笔者已有过一次败走尼雅经历，当时没有适当的交通工具，没有充足的给养，仅在尼雅古遗址的门口转了一圈，回来后也不敢吹嘘，因为，按探险旅游的规矩，没抵达标志点不能算成功进入，不过，尼雅遗址周边独特的胡杨林形态已让笔者十分震撼，令人难忘。当年的遗憾已过三年，但尼雅遗址周边的地貌环境经常会在脑海浮现出来，笔者曾对朋友说，罗布泊的地貌让人犹觉到了月球般，而走进尼雅这片荒芜的土地时犹如进入一个经历过星球大战浩劫的场面。尼雅位于沙漠腹地，那里有成片成片连绵不断的枯死的胡杨林，全都被弹片削断般只剩光秃秃半截树干，斜插于沙丘间。地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残干断枝，情景惨烈之极，难以言喻。
由南向北进入尼雅遗址，愈向北胡杨愈少，最后则为茫茫沙海所替代。
从民丰沿着尼雅河进入尼雅古遗址前，要经过尼雅村，有人说这是尼雅人的后裔，现在看来与普通的维族村庄没什么两样。尼雅村紧挨塔克拉玛干的腹地，是一块沿着古河道伸延进塔克拉玛干沙漠的绿洲，目前已处于缺水的窘境，不知还能绿多久。据尼雅村小学校的一女教师告诉我们，她从县上调派到该村小学任教，一般一年到两年轮换一次，让人惊诧的是她的用水要自己从县城带，水就用大塑料桶装着，请大卡车捎进来。我们离开尼雅村时，将车上剩余的两大桶水送给女教师和一村民，他们十分高兴。尼雅村靠打井取水，但出水越来越少，变得越来越咸苦，难以食用。
尼雅村虽说苦旱，东西和北边是连绵起伏大沙包，但村前村后却长有一片粗壮茂盛的胡杨林，我们去时，正值胡杨金黄时节，遍体透黄的胡杨枝叶使这片小绿洲陡添了几分生气。
穿过尼雅村不远3公里是大麻扎，一处穆斯林先人的安息之地，在一座沙山上安葬有一位据说是部落首领，也是至今被尊崇的圣人。此外，有诸多空旷的土木构筑的殿堂，每到特别的日子，周围的村民会聚集于此朝拜，为当地一处宗教中心。
大麻扎的北边为原始胡杨林，我们沿着干涸的尼雅河道向北挺进，越过一道道沙梁，在饱尽苍桑的活胡杨林和枯胡杨林里迂回，20多公里后抵达了尼雅遗址大门。说是大门，实际是一堵新砌的砖墙，上边书写“尼雅遗址”几个大字，示意从这里开始就是遗址的门口。三年前拴在一棵枯死胡杨树干上的木牌还在，不过被油刷成蓝色。
此次我们不会再望“门”兴叹，在心跳加速之时，尤尼莫克轰隆隆施展其威力，于沟沟壑壑扬起的一团团粉尘被摔到了后头，我们说，这可是走进梦境的路程，在广东人中，还没多少人知道这一处“东方庞贝”，更未听说过有广东人幸运地走进这片神秘土地。
有关发现尼雅遗址的故事——
据考古资料介绍，最早将尼雅发掘并命名的是英国籍匈牙利人斯坦因。他跟斯文赫定等西方探险家一样，在西方当时流行的考古探险热潮推动下，开始其中亚考古探险的旅程。1901年1月他到达新疆于田，获得尼雅河流域以北大沙漠里有古代遗址的信息，凭着他的职业经验，他已嗅觉到一次人类考古探险史上的重要发现将会出现，于是他赶到尼雅巴扎（集市），找到了曾经进入过尼雅遗址的维族人，并从他们手中购买了几件从尼雅遗址中带出来的佉卢文木简，从而证明了他的直觉是正确的。斯坦因即组织进入尼雅遗址的考古探险工作，雇请进入过尼雅遗址的维族人为向导，带着一批发掘工人和骆驼队，沿着尼雅河的干涸河床数天跋涉后，终于找到了现在的尼雅遗址，他将此遗址正式命名为“NIYA SITE”（即尼雅遗址）。斯坦因的发现，在当时的中外探险考古学术界引起了轰动，因为，尼雅遗址不仅是古代丝绸之路的一处重要遗址，它同时向人们展示被斯坦因称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所存在的一个悠久、古老、光辉灿烂的沙漠古代文明，尤其尼雅河三角洲的考古文化将会揭示大沙漠环境变迁和历史文化的诸多迷团。不光是考古工作者和探险家，普通大众一样对这个新发现的沙漠古代文明充满兴趣，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它、了解它和研究它。于是，“东方庞贝”，一个被大沙漠湮埋的古代文明构成了历史浪漫主义的新概念，一个世纪以来有关其传说和故事源源不断。
斯坦因自1901年第一次进入尼雅后，在1906年和1930年又对尼雅进行了两次考察。斯坦因从尼雅遗址挖掘带走的文物数量十分庞大，装了12个大箱子。解放后我国考古单位单独考察或与日本考古学术界联合进行考察近十次，当数1995年10月的中日联合考古行动收获最大，被誉为95全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这一次考古行动收获了大量保存完好、颜色鲜明的织锦和佉卢文木简，其中“五星出东方利中国”织锦质地和色彩极为罕见。此次考古发现震惊了中外考古学术界。
对精绝国的考究——
尼雅遗址在民丰县尼雅河流域北边，而尼雅河当时属于塔克拉玛干沙漠地区一条中型河流，从昆仑山上流淌下来的雪水孕育着尼雅河流域三角绿洲，成为西域精绝国得以世代繁衍的依托。随着环境的恶化，水流量逐年减少，绿洲逐渐退让，严重沙漠化的情形让尼雅人束手无策，加上政治和经济原因，尼雅王国最终于1600多年前消失了。
尼雅遗址经历次考古发掘考证，系东汉时期及之前存在西域36国之一的精绝国所在地。《汉书西域传》有对精绝国的描述：“泽地湿热，难以履涉，芦苇茂密，无复途经”。可见当时昆仑山下的精绝国环境已十分险恶。精绝国于公元3世纪左右消失，此后，在可记载的历史中留下了1600多年的空缺，同时也留下了诸多历史迷团。目前尼雅遗址的沙丘中或冲积台地上分散着数十处房屋、庭院和佛塔遗址，各处遗址均被沙丘隔开，每处房屋等遗址残存各种用途的房屋遗址数间至十数间，此外有墓葬区等。遗址所分布的形态呈隋圆形，以佛塔遗址为中心南北25公里，东西约5公里，基本上按尼雅古河道流向分布。由于遗址已完全沙漠化，不少学者将精绝国消失原因认为环境恶化是主要因素之一。后来的考古研究也有人提到战争，因为从发掘到的佉卢文解读内容也可以支持此说，譬如，木简上反映“精绝国”王朝长期受到西南方向的强大部落“SUPIS”人的威胁和入侵，并且步步加深，国王对“SUPIS”人的威胁十分担忧。又有木简内容显示：“现有人带来关于SUPIS人进攻之重要消息”，“SUPIS人从该处将马抢走”等等，在一些遗址发现未经掩埋的尸骸，存放佉卢文的陶瓮密封完好，有的储藏室仍有大量的食物，一架纺车上还有一缕丝线等。东汉末年，汉朝国力衰弱，中原处于分裂与战乱，西域出现政治真空，此时西域发生各小国和部族相互侵吞的战乱也随之而来，所以精绝被他国或更强悍的部落毁灭也是可能的。但导致精绝国灭绝的“SUPIS”人在历史上从无记载，让人们对既凶猛又好侵占虏掠它国的“SUPIS”人留下种种猜测和不解。
在尼雅里迷失——
谁都说尼雅古代文明辉煌，但人们走近了这一处“东方庞贝”后，又会发现新的的迷失。尼雅文明可考究的东西很多，斯坦因最早提出尼雅遗址是《汉书》中记载的“精绝”，精绝在《汉书》中有“传”，后来为东邻鄯善国兼并。但从斯坦因或现今发掘的文物中未有西汉时期的物品，因此是否真的精绝国仍有争议。
关于尼雅王国灭亡后，侵略者是何方人？尼雅的后裔在哪里？特别是现在尼雅村的人，他们说不出自己的祖先来自何方，很难断定他们就是精绝国的后裔。从遗址所分布的地理现象看，这里应存在过“草软羊肥”，林木葱郁情景，但精绝王国建立于何时？此之前为何种民族居住等，又让人难以断言，所以，尼雅考古也跟楼兰考古一样，历史的记载出现较多断层和存在诸多争议。
所以，离开尼雅不等于走出了尼雅，实际是一次新的走进，因为，大多走出尼雅的人发现，原先心理冲动的现象已变为思想上的凝重，经常会思考诸多历史环境现象和不解之迷，竭力让自己理出头绪，并对自己推测的答案满意，但最后都无济于事。这大概叫作“迷失”。当你“迷失”在被湮没的古代文明之时，那就麻烦了，你会与其留下奇异的情结，那片废墟经常会浮现在你的脑海，于是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你，让你盼待着下一次再走进自己曾经“迷失”的地方。

相关资料——
1、尼雅遗址位于民丰县境内北部沙漠中，直线距离120公里左右。民丰县城外有一条沿着尼雅河畔的土道直通尼雅乡。也可以走沙漠公路60公里后翻越大沙漠进入。
2、尼雅乡是个维族村庄，村庄的北边3公里处是大麻扎，有村民居住。大麻扎继续向北20公里后为尼雅遗址保护范围，县文管部门于此设有牌坊。
3、从尼雅乡进入尼雅遗址仅有土路或便道一条，容易辨识。但路况皆为沙丘土洼，普通车辆行驶不了，须四驱越野车才行，如果想确保行程，最好租用奔驰沙漠车。
4、可以尼雅乡为大本营，天一亮从村子里出发，当天可以返回尼雅村住宿，如此可省去搭建野外营地的麻烦或露宿沙漠的艰苦，如果喜欢野营，则可以以尼雅佛塔遗址为宿营地点，第二天一天就可返民丰县城。
5、要自备用水，尼雅乡缺水，遗址里更无水可言。自备些方便面、干粮、矿泉水。如果要野营还要备上炊具。也可以在村子里买一头羊宰了烧手抓羊肉汤。
6、夏天和秋天进入尼雅季节较合适，春天风沙多，冬天偏冷。
7、进入尼雅遗址旅游探险，要征得州文管部门的批准，不然尼雅村的文管站工作人员不会放行，造成白走一趟的浪费。
8、大麻扎景观特殊，可以安排参观。如果有性能良好的越野车，可以选择从沙漠公路进入，穿越约15公里的一片大沙漠后到尼雅村，路途中景色十分奇壮。